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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明:画不该用耳朵“看”  

  豪放中有隽永,厚实中见情趣。他的画作,无论是烟岚深处的山林人家、漠北的羊群、灵山上的白马,还是村边的小河、如镜的水田,无不深含着大自然宁静和谐的美。
  清人布颜图说:“山水不出笔墨情景,情景者境界,境能夺人而笔能夺境。画无境界,不可以畅观者之怀,笔墨庸弱,则不足供高雅之鉴赏,必笔境兼夺为上。”刘永明教授的画堪称笔境兼夺。

  他喜欢印象派绚烂的色彩,塞尚厚重的结构,凡高如火的激情,尤特利罗淡雅的哀愁。然而,面对西方艺术从古典向现代的嬗变,刘永明认为,西方现代艺术中的故弄玄虚与荒唐胡闹固然不可取,但其视觉经验的新颖性、艺术感觉的敏锐性、表现手法的多样性、抽象形式的共通性,却是它精髓。而这,正是中国画家要取的“真经”。
  刘永明的艺术见地是如此尖锐犀利。他让人感觉到,绘画不单纯是笔头的技巧,纸上的工夫,一个卓越的艺术家该有的绝不仅仅是笔墨,更多的应该是思想。
“笔墨情趣”本末倒置
  商报:您曾参加以创新为主题的“冲击波”画展,那么您怎样理解当代中国绘画艺术的创新?
  刘永明:创新必然依托于传统,没有对传统的考量则创新无从谈起。但是纵观中国绘画的发展,近100年的确出现了不少画家,但杰出的除了吴冠中外就不多了。为什么?吴冠中的画不是人人都喜欢,也不是说他所有的作品都完美,这是客观事实。但他的追求、他的创作使中国绘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因为他的道路屏弃了文人画笔墨的程式,在无所顾及、无所约束的心态下画出了具有中国艺术“精神”,而非中国艺术“形式”的作品。走出了一条不受传统程式拘束的、融汇中西的道路。他并没有抛弃传统的笔墨,只是在传统笔墨形式如皴法之外做了新的拓展,创造出了新的水墨画节奏,因此也就拓展了现代观众的审美趣味……这样,他给后来者展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不刻意摹古,不刻意追随历史上的大师,也有可能创作出有十足中国风味的绘画。而我们从来认为离开古代大师的具体形式,就会失去绘画的民族特色。
  商报:可是提起中国画就必然要讲笔墨,没有笔墨还有中国画吗?
  刘永明:这是人们习以为常的观点,可实际上却是很不正确的。学画的人自然出自爱好和喜欢才会去学,在学习的过程中老师讲授一些表现办法和技巧,但这些用来表现现实生活是远远不够的,技巧需要在现实中不断丰富,过分强调所谓的传统笔墨,强调老祖宗留下的那点办法只会更多地受到它的局限。
  我们常讲画家要深入生活,要体验。可是如果在深入生活的时候,并没有去客观对待,这是很危险的。比如一画柏树的时候就想:“这个好,可以表现我苍劲的用笔,能显示我的用笔很有力量。”于是“派”出来了,而那棵柏树在那立着,具体它的形态什么样子——这最重要的方面,画家却不管。画家讲的是趣味最重要,这就从根本上颠倒了笔墨和境象。也正因为如此,长期以来我们的画家基本上就是浮在那里的,深入不进去,好象也是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可是走多少路都没有用,因为没有走进去。
  美国画家怀思,一生就在两个小牧场之间生活,哪儿都没有去过。但我们看到他的画,真的很感动人,哪怕是一个铁钩子,一个水桶,一双胶鞋,一片溢出水池的水,都有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的美感。可回过头开看我们的,一画几十米、几百米,画的是什么,不知道,一点都不具体,这样中国画就病入膏肓了。
  商报:您是说执著于笔墨情趣,会影响画家的判断力,进而埋葬画家的艺术个性?
  刘永明:过分强调笔墨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程式化,这就使得画家忽视了对物象的理解。逆锋、侧锋、枯笔、湿笔表现不同的情绪,我们的前辈体会到了用笔的表现变化,这一步真的很可贵。但后来人把这个变成了程式——要苍劲一定是枯笔,要圆润湿笔就上来了。因为想用现有的技巧完全表达丰富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后人该不断丰富表现技巧。看到大斧劈山的时候有办法,没有大斧劈山了,他马上觉得这地方不好,没什么可画的。真的是没什么可画吗?不!是他画不出来,黔驴计穷了。
  吴冠中为什么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因为他是通过绘画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而不是对笔墨功夫的感受。所谓艺术家的个性,艺术家的风格也就在于此。如果都被程式的笔墨功夫埋没,艺术家本身还有什么价值?他的艺术还能有什么价值?打个比方,只斟酌笔墨去学齐白石,那么看你就不如看齐白石,那个才是原汁原味的。

《夕阳红》

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
  商报:齐白石老先生曾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应该也就是这个道理。深入生活是老生常谈了,究竟该怎样深入?
  刘永明:西方的风景画家,很少画名山大川。他们更多的是画身边的生活小景,有浓郁的生活气息,明显的时代特点,通过这些使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这样的画面是千变万化的,这样也就界定出了专业与非专业的区别。人家能从普通的小景里看出丰富的内涵,他就是大师。而我天天从这儿过,可我就是画不出来,那我就只能是“匠人”。
  而我们呢,文人说黄山好,就跟着去画黄山,文人说华山好,就跑去画华山,文人没说房后的篱笆也不错,就看也不看一眼。从根本上说是不能自己带着眼睛去发现美。中国画的发展不是简单提一句深入生活就能解决问题的,观念不转变,一深入生活,他就奔黄果树瀑布了,跑到华山顶上了,西双版纳也去过N次,哪儿大奔哪儿去了。其实完全不必这样,我们讲的深入生活,要观察生活,从观察中挖掘有时代气息的、有特色的、有美感的。这个做起来很难,因为要发现的刚好是传统技巧里没有的,甚至别人也没有表现过的。但要做到好,就必须攻克这些难点。
  著名的油画大师安格尔的人体画《泉》在卢浮宫展出,据说有个日本艺术家看到了那张画,当场把包放在地上,对着画深深地鞠了三个躬。那艺术感染力是发自内心的,不用你说它好,不用你宣传我已经知道它好了,艺术感染足以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我们的画展上,我就常会听到这样的评论,“你不懂,人家这是画,你不懂,看下一张”,“你这人就是外行”。我们的观众对画家真是很客气,他们从来不说是画家画得不好,而是反过来检讨自己欣赏水平不够——你不懂,我不懂,我们不懂,我们继续往前走,可是这样下去绘画还有“前面”可走吗?
  法国油画展览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议论,“真棒、特象”,这是第一句评价。这说明中国现在连画什么像什么都做不到。就因为我没学过画画,我就不懂了?绘画应该是最直观,最一目了然的,怎么会弄得莫名其妙了?莫名其妙本身就是因为作者水平有限,第一关没过,后面的根本免谈,写实技巧,基本功基本是没过关的,怎么可能想象能画得好。

《傍晚》

美术教育令人忧心
  商报:针对这样的现状,今天的美术教育又是怎样一种状态?
  刘永明:美术教学惟一的宗旨不是教学生什么技巧能画什么东西,而是让他认识美的规律,然后让他愿意用一生的精力去追求表现这个东西,这比技巧重要得多。吴冠中先生曾说过:“我不能给你干粮,但我给你猎枪。”帮你认识了美的规律,技巧则是要你随着认识不断完善去提高,想办法去表现。但现在的美术学院基本不讲这个。让学生画模特,平分只看谁的比较像,结构比较合理,至于人物的内涵,表现的美感则不去管,乍看起来都是要画“好”,好象都是在往前走,但已经分出岔路了。从此南辕北辙,永远走不到一起。
  另外,一个有创造性的画家不会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圈子里,对他有益处的都会吸收,丰富自己,营养自己。应该沉得下心来。现在的拍卖、炒作,其实都是没有自信的表现,希望现在就看到一个高价位,可不想想,真的有底蕴你怕什么。画家该明了中国画的现状,一个有责任感的画家该对自己的行当,对自己的行当在社会中的作用,有清醒的认识。

刘永明其人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著名中国彩墨画家。1943年出生于风景灵秀文脉悠长的北京香山脚下。曾就读于北京艺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师从吴冠中等老一辈艺术家。1980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壁画系研究生毕业,读研期间参加著名的首都机场壁画《巴山蜀水》的创作。1984年于北京承古斋举办第一次个人画展,其作品曾多次获奖并在《美术》、《今日中国》、《美术向导》、《人民中国》等多种杂志上发表。
  出版的画集和著作有:《刘永明的世界》日本出版印刷,《中国大地的诗》刘永明画集,日本出版印刷,《刘永明画集》荣宝斋香港出版印刷,《水粉画基础技法》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并多次再版,《风景速写技法》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当代著名美术评论家邵大箴道:“我看刘永明的彩墨画贵在有意境。”这是一句实实在在的评价,刘永明教授正在不断努力地寻觅和表现着这种意境——一次深刻的思考,一种时代的呼声,一曲对大自然顶礼膜拜的讴歌,一份对华夏大地的赤子深情。

评论·刘永明

  我的老同学、老朋友刘永明先生是一位对艺术执著追求且脚踏实地的艺术家。少年时,他临摹“四王”山水,进入艺术院校后系统地学习了素描、水彩、水粉、油画、图案设计和装饰性绘画等课程。在美术这个专业中,学养非常全面的他更是始终坚持“艺术来源于生活”这一真理。在几十年的艺术实践中,他立足于深入生活写生,把握和强调物象的本质个性特征,同时在绘画技法上大胆革新,创作出一批批讲究色彩、色调和表现物象时空变化的系列彩墨作品。这种突出色彩表现力的彩墨技法把在中国流行了千年的水墨画传统面貌引领到一个色彩斑斓的新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讲,刘永明先生的彩墨艺术风格在当今国画界无疑是开宗立派。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著名画家 宋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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